上了岁数的RM汞苍安利机葬子

[汞惠] 《光》

旧文搬一搬,不知道为啥想起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这句话……

12年夏天送给白姐的生日贺文,原作向

印象里好像为了写这个去看TV一句一句抠的台词打下来,我竟然还有那么认真勤奋的时候啊

排版g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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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和我一起走下去,天堂是随时和随地。

 

Part One

光。

明亮的,温柔的光。

 

透过明净的窗在地上圈定了势力范围,完整的图形被窗棂报复似的切割得破碎却不凌乱。细渺的尘埃飘浮在静谧的空气里,享受无止境的安详。

她伸出手却永远碰不到光。修长的手指努力前伸带动身体引起柜子轻轻的晃动,只能在手心落满暗影,明光就在几寸开外,却懒惰地不肯光顾。

近在咫尺而不可得。

有时候会想想自己被阳光覆盖的景象,天边的火烧云看上去绚烂又危险,被暖热灼伤的感受,会比永远被弃于阴暗里更坏吗?

似乎只能将其想象为疼痛,如果产生美丽的幻梦,只会更深地陷进自己的绝望里。

父亲大人……

如果有抛弃的话,我,应该不是,唯一一个吧。

她闭上眼睛想起了其他人,自欺欺人地压下心底源源不断冒出的质疑。

 

暗。

沉重的,阒静的暗。

 

嘭。

掉落撞击惊起沉睡的尘埃纷乱地舞蹈,惊慌的逃窜扑上了她的身体。

残缺的身体。

指节用力,关节咯吱作响,长长的银发在地板上留下丝丝缕缕的痕印。

即便是被光芒灼伤也在所不惜,不要再一个人留在这里。

 

很久很久以后水银灯立在阳光之下,身上是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

烧灼的疼痛带着即将消失的感觉越来越浓烈,阳光带来的热度助长着这种疼痛的暖热。

她想起在最初的日子里所曾渴盼过的光芒,想起那些灰尘乱舞时走过的痕迹,想起那些关于抛弃和被抛弃的胡思乱想,想起那些蜷缩在冰冷的柜架上看着空无一人落满灰尘的房间的时光,想起那些地板上的灰粒在爬行时与皮肤摩擦产生的痛痒,想起那些如海潮一般淹没心脏的孤独和惊惶。

我正是那唯一一个异端,被丢弃于光芒之外。



Part Two

棉絮一般轻软的云朵懒懒地浮在天空上,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让人看了就产生明朗温暖的感觉。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睁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毫无生气的颜色像要湮没身心,阳光在病房里似乎也被削去了几成力量。

静谧,安详,绵和,而无趣。

貌似到处都是纯净的事物,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希望而老实本分地呆着罢了。

 

天色暗沉得可怕,像是被弄脏了般的云层层叠叠堆挤在一起等待着风雨。闪电毫不留情地给天空撕裂出狭长的伤口漏下一瞬间刺目的白光,雨滴下落越来越快重重地撞上阻碍的物体碎裂成不可见的细小,风穿过水的缝隙带起呼啸的音响,电线被吹得不停摇摆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轰鸣的雨声里屋檐上的水珠由稀稀落落到密集不断织成了疏落的水帘轻摇而下。

没有人的病房,白色在这样寂暗的天气里显出了些许的可怖。

 

柿崎惠一直都躺在病床上,看外面如何一点点一点点明朗一点点一点点混沌。

什么时候离开呢?

快来迎接我吧,天使。

我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了。

 

矗立着十字架的教堂有坡度和缓的屋顶,彩色的玻璃窗透过一点淡淡的光。一排排破旧损毁的椅子无法让人想象是否这教堂曾有过满是教徒听着神父布道的时光。夹出的窄径笔直地通向尽头的神龛,夜色里雕塑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十字架在透过来的浅光里清晰地展现出每一点线条。

即将废弃的门扇被推开发出吃力的声响,孤零零的脚步声回响起来,是已经为主人所习惯了的空荡诡谲。少女慢慢行走到神龛近前,闭上眼睛祈祷的姿势真挚而虔诚。

“快把我带走吧,去那虚无的黑暗中。”

说出的祈祷,却是与神的意志和教诲相左的内容。

 

砰!

一瞬间从默念中被惊起,抬眼望去只见什么东西砸起了一片灰烟弥漫。

是个箱子,带着微闪寒光的蔷薇花。

指尖触碰到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抬起了盖子。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黑色的羽毛带着劲利的风扑面而来逼得她倒退了两步,有光闪现在箱子里越来越亮,一双翅膀缓慢地伸展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人形出现僵硬地一点点站直身子,银白色的头发在光中亮得几乎无法正视。

“……天使?”

那人形站了起来,头发被吹得四散飘开带着无法名状的美。

是我所一直等待一直期盼的,带我离开的天使吗。

“来迎接我了吗?”

少女迎着锋利的羽毛锋利的气流一步一步向前,缓慢却坚定。

“拜托你,带我走吧。”

人形的头低低地埋着看不清面容,抬起的左手上无名指闪着紫色华光出现了蔷薇花的戒指散发出蛊惑的气息。

“我已经不想留在这里了。”

一个字一个字的话音散开,少女的嘴唇同戒指的距离越缩越短。

“拜托你……”

最后一次虔诚地祈求,柿崎惠吻上了那戒指。

左手的无名指突然地发热,紫色的光芒一瞬间爆起慢慢化成了戒指的形状,好像一瞬间就连上了某种不可割裂的羁绊。



Part Three

水银灯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媒介。

一个,嗯……病号媒介。

她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面对这个喊自己“天使”的女孩,内心有些焦躁又有些不明的其他情绪。

但毕竟是媒介,强调了几遍“我不是天使”以后没什么耐性地开始讲Alice Game的事情,直到护士进来,她展开翅膀躲藏了一下。

 

“可以了,天使。”

……为什么她就是记不住呢,说了好几遍我不是天使了,明明是黑色的羽毛逆十字的裙摆花纹,为什么会联想到那些飘飞在云端的人物?水银灯皱了皱眉,想起自己那景致荒凉的N之领域和醒来时目中所见的,夜色里更像是审判罪人之所的教堂。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天使了吧。”

口气里有一点不耐烦。

“我知道啊,你叫做水银灯对吧。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位天使。”病床上的少女毫不介怀,脸上带着清淡的微笑,像是秋夜的海风,带着令人平静下来的湿凉的气息。

“……来夺走我生命的,黑色天使。”

 

这个人在说什么?

水银灯直直地看着柿崎惠。她怎么能带着那样的笑容说这样的话?

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耸耸肩侧过身子,大片的城景落进眼睛里有莫名的熟悉感,“强行和我订下契约的媒介竟然是这样的人,而且还快要死掉了,一点力量都没有。”

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听到身侧传来的那种清凉的带着水雾一般湿润的嗓音,“要吃苹果吗?”

沉默里尴尬迅速地攻城略地,少女收回了手臂转着手里的叉子,“接着说刚才的事吧,那个Alice Game开始之后,你就会用我的生命来和真红战斗对吧?”

彻底地转身背对这个有些奇怪的媒介,“没必要。就算不用你的力量,也一样可以轻松解决真红。”

所以媒介什么的,纯粹是添麻烦的东西罢了,“本来我也就不需要什么媒介。”

“不要这样啊。”少女微微低头,音调落进了失望的轨道,细长的眉轻轻地皱起,左手放上了胸口,“一口气用光我的生命,让这心脏停止跳动吧!”

声音到最后略微失控带上了强烈的恳求。

转过身,水银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打量着病床上低着头的病患,看到对方突然扬起一抹笑转头向自己,“好吗?”

那声音里包含着无限的希望和小心翼翼,铺垫于绝望之上满溢出了那暗色的瞳仁,令人心凉。

“你真的想死吗?”

包含了诸多的不确定诸多的试探诸多的疑惑。

她是一路孤身杀出来的第一人偶水银灯,永远不会认输不会放弃的水银灯,无法理解这自甘放弃般的行为。

“嗯。”

少女微微收敛了笑容,就那样自然而清淡地看着水银灯,如画的眉目里面浸润着某种不寻常的宁静。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一直看着那样的表情,勉强地理解为不喜欢异类的思想,水银灯偏了头。

“虽然很遗憾,我不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哎……”短促的发音,女孩的眼神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上次遇到真红,距离现在已经是58万小时之前的事了……”

望着无边际的天空,又能回想起那时的画面,黑羽夹杂着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给逝者最后的礼物,破旧的建筑森然如女巫的住所。

“我们在同一时代苏醒的事并不经常发生。就算我苏醒了,如果还有别人在沉睡的话,Alice Game就不会开始。”

一个字一个字地飘进耳朵,少女眼睛里的光芒便一点一滴地消黯,显出一丝失落一丝茫然一丝不知所措,“是这样……吗……”

背对着也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气氛,水银灯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出柿崎惠脸上的表情,“算了吧,别抱太大希望哦。”

展开双翼飞了出去,没有理会身后少女挽留的叫声。

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如果死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悲伤没有失望没有流离颠沛。

没有高兴没有希望没有祥和安定。

终止了一切的苦痛,也终止了追求一切的可能。

 

 

房屋整齐地列在街道两侧高低错落形成起伏的线条,天空澄澈得好像不会存在阴雨。翅翼展开滑过干燥的空气并不会摩擦出火花,裙角和发梢在风里一起向后飘摇。

真是个无聊的小镇。

她低下头,然后被什么东西蛊惑,缓缓下落停在了电线杆上。

像是被迎面扑没了心脏的感觉,画面一帧帧闪回带着刺目的光刺骨的痛。



Part Four

雪还在下,永远不会停。

冰冷的气息伴随着白色的结晶落下,无月的黑夜让整座城显得更加可怖阴森。破落衰败的气息从每个角落里冒出扑向许久不曾有过的来人。

像是废弃了的女巫的法场,只是听不见那些祝祭的哀歌。

 

雪水化在翼上没有增加多少重量,眼睛扫过空屋的玻璃,从里面看见了曾经的事情。

“我在这里战斗过。已经是586920小时前的事情了。”

声音轻飘飘没有重量,只是为了证明给自己什么事情,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事情。

“我……”

“我在这里和真红……”

黑色的羽毛红色的花瓣,附耳低语的姿态,快慰骄傲的表情。

“真红……!”

 

地上满是紫色的冰晶,每一面都能倒映出一个自己。

然后是突然的攻击。

“什么人?快给我出来!”

“快出来……”

立在远处楼顶的敌人发出了回应,陌生的声音飘散开来有绵长细密的回音。

“你是……”

狭长的凤眼里面渐渐凝起了明显的戒备和警觉。

“蔷薇水晶。蔷薇少女的第七人偶。”

“第七……?”

那个从未出现的人偶吗?

脚下对方的攻击已然展开,水银灯灵活地避过,竖起羽翼的盾牌挡住来势汹汹的紫色尖利,回敬出锋利的羽刃打在了对方的防护上。

“你……是个爱耍小聪明的妹妹呢。”

全身开始放出冷色的光,水银灯满意而不屑地看到对方瞪大了眼睛。

不对。

这并不是源自身体内部的力量,而是从戒指上源源不断流入的,外部的力量。

“……这力量是……”

算了。来自谁都无所谓,只要可以用就足够了。

“呵,很强……”蔷薇水晶脸上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兴奋。

管它是什么呢。水银灯正视着蔷薇水晶燃起了近乎透明的火焰,雪花落到近前便化成了水砸下,一瞬间便成了无形的气体。

火焰蹿跳的观感带来心底某种不安的蠢动,某些东西像是要冲破封禁一样乱闯乱撞,大脑有些疼痛混乱只能抓住某些片段。

“这……这是……”

红色的花团一下子击溃了青焰的防线,火苗被推到身上熊熊燃烧,灼烧下遮蔽物一寸寸焦裂逐渐逼近自己最不想提及的伤痛。

“怎么会……”

双眼有些失焦。怎么会?怎么会?!

青焰渐渐消去像是被逐渐浇熄的骄傲,水银灯仿佛坏掉的人偶呆滞在原地。

“对……”蔷薇水晶居高临下地看着第一人偶。

“我,在那个时候变成了废物……!”

过大的打击让水银灯一时间接受不了,眼底里不小心流露出了没有掩饰好的脆弱而并未分辨面前是什么人。

她现在只是想喊出来,想要证明那是幻觉,像是将要溺亡之人拼命伸手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至于面对的是谁,她并不太关心。

“你曾经变成过废物。”

“我输给了真红?”

声音里带上了些微颤抖的呜咽,不可置信地发问。

“你输了。”

水银灯摸上自己的胸口,她的身体还在,她的羽翼还在,她的Rosa Mystica还在。

“那,为什么……”

“能修好蔷薇少女的,只有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

一个称呼四个字过于沉重过于耀眼像炸开的惊雷,一瞬间勾连起千千万万个昼夜的回忆千千万万个日子的梦魇。

柜架,尘埃,触不到的光芒,被抛下时所见的背影,门扇开阖发出的刺耳声音,永远寂静无声的房间。

“为了完成Alice Game……”蔷薇水晶的身体发出幽幽的光,身影逐渐融化其中消失不见。

“等一下!”水银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什么都没有留下。

是父亲大人修好我的吗?

但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唯一被抛弃的一个。

明明是在自己挣扎出来后才得到Rosa Mystica的那一个。

为什么制造了我又抛弃了我,为什么丢下了我又给予我力量,为什么给予我力量而不在那时就赐予我渴盼的完整,为什么在我被打败以后又让我重生于世面对这被耻笑的命运。

为什么被反复地开了凉薄的玩笑,在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念想。




Part Five

无风的深夜格外安静,水银灯降落在病房的窗台上只走了两步,声音清晰响亮扰乱了粘稠混沌的万籁俱寂。

眼睛看着病房里面的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旋即平复。

戴上了氧气罩。比白天更为虚弱的模样。

 

不会错的。

那个时候,我被打败了。

真的是……父亲大人,把我……?

水银灯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长指骨圆润,白净修长的一双手,看不出这只手是握着剑战斗的,看不出这只手曾被损毁成让人不屑一瞥的垃圾。

 

“水银灯。”

抬眼,柿崎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从氧气罩中传出来有些发闷。

“谢谢你。”

嗯?

“你使用了我的生命吧。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戒指变得很热,心脏像在燃烧一样。”

“戒指?”

和蔷薇水晶对战的时候,戒指上传来的力量,是媒介的啊。

完全陌生的感觉。

“虽然因为医生做了多余的事,让我没能死去。”少女摘下了氧气罩,眼睛里覆上了一层温凉的笑意。

水银灯移开双眼,我到底有一个怎样不中用又思维奇怪的媒介啊。“真的是已经濒死呢。只用了你那么一点点力量就变成这个样子。”

“嗯。”少女就那么轻轻地应了下来,“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活不过五岁。但是我没有死,然后他们就说只能活到七岁。然后说是十岁。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很累了。也是吧,不论再怎么延长,‘马上就会死’这一点也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快点死掉比较好。”

少女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的阴晴。水银灯的眼睛盯着说话的人类,从那些和夜色一样平静清淡的话里接收到了从未见过的信息。

“反正我的‘这里’,是坏掉的。”

坏掉的。

“对。”头向后仰,眼睛闭上,“我并不完整。”

柿崎惠复又睁眼转向了水银灯,眼睛里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凉的笑意,“我是坏掉的孩子。”

坏掉的,不完整的。被人遗落的,不受重视的。孤独的,煎熬的。

短暂的沉默足够让水银灯想起很多事情,包括那个词。

“废物……”

“废物?是啊,就是废物啊。”声调里莫名地有一丝笑,“不像天使你这么完美。”

“那当然了。我可是要成为Alice的完美人偶。”水银灯有些不自在地望向窗外。

完美的天使么,呵。

我正是残缺的第一人偶啊。被抛弃过被嘲笑过被打败过,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挑战成为Alice的,水银灯。,

“是呢。”

少女躺平身体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水银灯的双眼被蒙上了浅淡的雾气。

 

 

 

Part Six

“你已经不在了,快消失吧。”

把我当成幻象了么。

也难怪,我是被这个家伙,亲手打败的啊。

水银灯咬了咬牙。

内心很骄傲吧,真红。

 

“很吃惊吧,真红?那点小伤害就想把我打倒,你还真是笨呢。”

“你……真的……”

“你再磨磨蹭蹭,我就把你拆成……嗯?”

她看到真红蓝色的眼睛里面闪烁起水光,“水银灯,你真的是水银灯?”

什么啊,怜悯弱者的眼泪吗?

还是说,因为没有足够的把握击败我而害怕了呢?

“太好了……果然父亲大人……”

“那是当然的!我是最适合成为Alice的,所以父亲大人才让我复活了!”

一提到那个人,情绪就会不自知地失控,想要证明些什么挽留些什么展开些什么。

对面真红的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也很疑惑。

“太好了,水银灯。”

什么意思。

氛围奇怪得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算了,已经够了。今天就只打个招呼好了。不过,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就会把你变成废物的。变成永远都不可能修好的废物碎片。”

转身时裙摆掀起短促的气流声,伴随着真红的“等一下”传进了耳朵。

还有什么事吗?水银灯有些烦躁地蹙眉。

“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水银灯没有说话。

“我曾经把你称作‘废物’,真对不起。”

红色的瞳孔猛然放大。

 

没有谁从一开始就是废物,不论是哪位姐妹,都拥有与Alice相配的光辉。

她是什么意思。

是胜者优越的歉意,还是完整者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只用这些话,过去那些依附于时光而不会流逝的记忆就可以被抹消了吗。

那句话在灵魂上打了一个杂乱的结,过了这么久也无法解开。我一直期待的似乎是这句话而又不止是这句话,但这个错综的结并不是轻轻的几个字就能挑开的。

错误是这么好弥补的吗?

脑子里思绪混乱,抬头才发现飞到了医院附近。

不知不觉被引到了那个媒介的身边。

病房里面有歌声传出来,唱到了一句“幸福与悲伤的回忆”。

还挺应景的不是么?

“欢迎回来。”柿崎惠从床上坐起来望向背对自己站在窗棂上的水银灯,嗓音里掺杂了明显的喜悦。

回来?这个地方已经被这个媒介自作主张地认定为她的归属之处了么?

不过有人在等待的感觉并不坏。尤其是,这个人并不是等待着和自己展开战斗的蔷薇少女。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媒介,在这里停留一下也没有什么害处。

那个少女的声音意外地带着安定心脏的力量,好像很适合自己现在的情况。

水银灯想是不是媒介对于蔷薇少女都有着这样的力量呢。

杂乱得看不到一点头绪,混着过往的片段,像是绞缠在一起的命运一般的思维在脑子里翻腾像是水受热时汩汩上冒的气泡,不停地浮出水面炸开带起微不可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涟漪和混乱。

“继续……唱吧。”

“听我唱也是没有意义的啊。”

“嗯?”侧头,水银灯可以捕捉到少女脸上的无奈。

明明就有着可以看出来的失落和感伤,何必说着一切都已经放下的话。

有失落,有感伤,是因为希望落空了。

即使那颗心已经灰了,在某一处,依旧有被掩藏了的希望鲜活着。

“因为……我只是个废物啊。”

又是这个词。

沉默趁虚而入,填满了两人间的距离。

“啊,那个Alice Game是不是……”柿崎惠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废物什么的。”水银灯打断了她的话,“废物什么的,不要轻易说出口。”

一旦出口了就是再也收不回来的,跟随着一生如何也忘却不了抹消不掉的毁灭一般的否定。

没有谁一开始就是废物,没有。水银灯用力攥紧了手。

何必要自己放弃自己呢。

即使是被判定为死刑,也并不是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空间。

并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未来了。即使像这样拖延了数年,也可以看到明天的启明星,可以听到今天半夜的鸣蝉,听到下一刻的心跳。

即使只有一秒钟,也绝不会浪费和放弃。

 

短暂的沉默里轻声的叹气似乎代表着妥协一般的答应,少女转过身子又开始了歌唱。歌声平静带着她特有的温凉从容,带着她独一无二的心如止水。

水银灯在这安定心脏的歌声里坐下,收敛了双翼如奔游劳累的旅人倚在树下歇息。

 

那些幸福与悲伤的回忆,如今都温柔的远去,惟有寂静的夜在继续。

这一瞬间如此不可思议。



Part Seven

柿崎惠在唱歌。

温凉而带着细微不可分辨的沙哑,气息因为虚弱而有些不稳定。

面前摆着的饭菜一口也没有动,就一直唱着歌,用一种期盼等待的柔和眼神凝望着窗外虚空里的某一点,即使护士来了一次也动都不动。

歌声暂停的间歇里秀气的眉轻轻地皱了起来,失望从眼睛里缓缓流淌而出一点一滴覆灭了之前的期冀。

“不觉得很蠢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光芒亮起,柿崎惠重新看向窗外看到黑色的羽翼。

 

“你以为只要唱歌我就会来吗?像傻瓜一样。”

“但是你来了啊。”

 

但是你来了啊。

在我唱着唯一能和你有所勾联的歌一心期盼着你的到来的时候,你来了啊。

有着漂亮的脸庞漂亮的羽翼漂亮的嗓音的教训着我不要轻易说出废物的你。

孤独的坚强的并不完全冷漠的此前没有过媒介独自战斗了数百年的你。

守护着自尊守护着骄傲冲着自己的信仰冲着自己的希望飞翔的你。

对我来说,你现在似乎并不只是可以带走我生命的天使了。

给予了我肯定和鼓励,给予了我光芒。

只是,那么多年那么多事,依旧无法改变。

希望再明亮,也无法真正地照亮断崖下漆黑的渊隙。

 

废弃的教堂安静得像是被从喧闹的世界里抽离,淡淡的光线落在身周织出疏落的结界。

水银灯已经在神龛前坐了很久了。

“没有谁从一开始就是废物。不论是哪位姐妹,都拥有与爱丽丝相配的光辉。”

“但是,你来了啊。”

呼唤我的声音,不让我变成废物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吗?

那样满心欢喜地一心期盼着我的来临的歌声。

不可否认地,对此有着期待和欣喜。尽管早就习惯一个人,尽管还不习惯有一个拥有无形却细密羁绊的媒介,但是那样被期待着被需要着的感觉……

就像是毒药一般,体尝过了就不想拒绝。

 

门锁错落的声音让水银灯抬了头,少女瘦削的身影直接撞进了眼睛。

“晚上好,天使。”

“我不是说过不要到这里来吗。”

“我睡不着,而且也有话想对你说。”

“嗯?”水银灯看着少女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有些微的虚浮像是不与这个世界接触。

“今天我父母来了。然后他们问,要不要请个人来照顾我。其实陪床什么的有没有还不是一样,但是他们两个却都是一副很惭愧的样子。看着他们这样,我就会想到,”少女微微低下了头,柔和的眉眼里弥漫着浅淡的雾气,“‘啊,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呢’。所以……”

头部轻轻转动间翘起的鬓发扫过脸颊分散了注意力看不见平静之下细小的悲恸哀伤,柿崎惠就那样望着水银灯,“快点用尽我的生命吧。”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拜托你了。”完成了又一次的祈愿,柿崎惠轻轻地回去,才走出一步背后就又传来了声响。

“真的可以吗?就这样结束的话。”

可以吗?

我也曾经幻想过,如果我是完整的,如果我不是废物,会是什么样子。

会挥舞着棒棒糖坐旋转木马,会吹着泡泡看它们折射出彩虹的光,会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偶尔被街边小店陈设的精巧工艺吸引,会坐在教室里认真地念书一笔一划地写字,会乘上飞机一路和白云打着招呼到远方看未知的风景,会在许许多多的地方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会有家人陪伴,会有朋友玩闹,会有时光曼妙,会有岁月静好,会有平庸无奇却充满细小的温暖和惊喜的人生。

会有未来。

然而我是残缺的。

然而我只是一个废物。

并不是治得好的也会因此治不好。

而是,治不好的,就是治不好。

尽管被天使说过,废物不要轻易说出口,也听到了她一个人穿梭在岁月里从不低头的点滴,但我终究还是没办法成为你。

我是不被需要的,令人负担的人。

“真不像是天使你会说出的话呢。这是没有办法的呀。”故作轻松的语气一点也没办法摆脱那些紧紧纠缠的梦魇一般的命运的玩笑,“因为我从出生的时候,就是一个废物。”

 

那些话是绝望沉淀出的笔画一点一点拼成的,水银灯分辨得出来。

被命运提前宣布了终结却迟迟得不到解脱,在病痛和孤苦里煎熬的魂魄无声地把眼泪隐敛在温和的表面之下。

想早点死掉。不要再做整天躺在病床上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无用的人,不要再成为让父母一看见就感到愧疚的孩子,不要再成为别人的包袱,不要再成为这个世界的累赘。

将我称作天使。来夺走她生命的黑色天使。说那些话的时候那眸子里闪烁着明灭的笑意,对于死亡,对于这种永远的放弃,就这么欣慰么?

不管被宣判了怎样的结局,为什么不好好地活过所有的路程呢,我的媒介。

人偶是没有跳动的心脏的,然而此刻在这个废旧教堂里坐着的水银灯,经由患病的少女那一句自暴自弃而又随处流溢着无可奈何的话语,感到胸腔里某一处传来了片刻的抽痛。

 

 

 

 

 

Part Eight

被子和胸口的衣服被抓揉起皱,输液的管子被拉扯晃动。氧气罩里白雾出现短暂而急促,头颅左右晃动用力地摩擦着枕头。

胸腔传来锐利的疼痛令柿崎惠的眉头舒展不开,即使打着点滴也无法缓解全身的不舒服。牙关里泄出断断续续的隐忍呻吟,反而让人更加感受到那种折磨。

水银灯站在窗台上,看着柿崎惠,眼睛里露出了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焦躁。

她没有过媒介,对与媒介有关的事情并不是那么清楚。

或许只是媒介和人偶之间自然形成的羁绊导致的必然的担心吧,虽然很麻烦。水银灯这么想着。

她不想看见柿崎惠被这样折磨。

她不想看见柿崎惠死。

 

“Rosa Mystica。”

“你是……”水银灯有些警觉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偶。

蔷薇水晶并没有接她的话,“那个孩子,如果得到Rosa Mystica的话就能得救。”

眼睛有一瞬间瞪大,水银灯微微侧头看了看床上的柿崎惠,眼睛里的担心疼痛被蔷薇水晶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

床上的那个人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痛苦的声音时不时地敲进耳朵。

“只要有Rosa Mystica的力量,这不过是小事一件。”

水银灯看着自己的媒介。她的媒介正在被一点点侵吞。

 

水银灯默认了会开始Alice Game,却没想到游戏开始的喊声是苍星石发出来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被拦腰截断的疼痛至今历历在目,水底之下仰望荡漾的波光迎接了父亲赐予的力量。

那是她最痛苦和最明亮的回忆,紧紧相连。

她在那虚茫的隧道里和苍星石迎面而来,同时停了下来。

她对蔷薇水晶说出了不会结盟要一对一战斗的话,然后决绝地离开。

水银灯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了蔷薇水晶一声。

“我会选择最切实的方法,为了得到所有的Rosa Mystica。”

不会放过你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离开了蔷薇水晶之后,水银灯和苍星石有过一次谈话,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交错着沉睡和苏醒,伴随着平和与战斗,点缀着话语和风景,从落夜的暮光,到晨起的清明。

是的,我不是异端。我不是唯一一个被抛弃的人。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偶,为了成为爱丽丝却失败了的,不能令父亲满意的孩子。

Alice Game是从我们出生不被满意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的宿命。

本就无法回避,不如在里面获得更多的东西。

苍星石说她要完成父亲的愿望。

我呢?

并不是单纯为了完成父亲的愿望而要成为Alice。

为了见到父亲,为了证明我的身份,为了守住我一向所骄傲的事物,为了保护我所珍惜的事物。

我要成为Alice Game的赢家。

 

 

 

 

 

Part Nine

整个城镇都被变成了她的N之领域,本就暗沉的夜色更加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战斗的舞台我已经搭好了,快点开始吧。水银灯危险地眯了眼睛。

 

“你们终于来了的说。”

落地第一个发声的是那个永远聒噪不停的绿色人偶。

“那么你想对我们做什么呢?”

微微扬起下巴,水银灯用一种戏谑的眼神好整以暇地望着下方的蔷薇少女。

“我什么也不想做。”

“对!什么也不想……咦?”雏莓应声重复到一半发现了不对劲。

“我先说好,我……”真红望来的眼神平静而坚决,“并不想和你们战斗。”

又是那种讨厌的神态。

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保持下来的优越者的冷静胜者的不屑一顾。

这层面具,今天就把它撕碎!

“都到这里了,还想装好孩子吗,真红。”杀意逐渐集结浓厚,翻卷如暴雨来临前层累的乌云,“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了!”

锋利的羽刃高速地射出刮伤了亲近的气流,锐利的声响里真红一动不动。

“怎,怎么回事?”

“我不会战斗的。”语速似乎是刻意放慢来突显她的坚决,“我不想责怪你的想法,但是,我也不想改变我自己的想法。”

“那样的话,就让我来改变吧。”

默默走到近前的蔷薇水晶自然地接过了话,语气平淡,胸有成竹像是预见了未来。

蔷薇水晶追逐真红和雏莓而去,水银灯的面前只剩了一个翠星石。

从这个下手,似乎也不错。

“你又要怎么办呢?乖乖献上你的Rosa Mystica,还是……”

“谁,谁要给你!”

预想之中硬撑的倔强。

“那么,就只有这样了。”

毫不留情的凌厉的攻势一瞬间拉开了战斗的帷幕,她看见翠星石惊恐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么容易就可以得手了吗?

 

“是吗,你也来了。”

水银灯看着不久之前好好长谈过的苍星石,哪一个都一样,最终都要成为我手下的败将。

“这是我的战斗,希望你不要妨碍我。”说完这句话苍星石就冲了过来。

开始吧。她的脚下一个用力,也飞上了半空。

长剑和剪刀碰撞有清脆刺耳的尖啸,摩擦之间迸出火花装点着绝望的相杀,天幕上巨大的圆月散发着凄清黯淡的光芒甘作这场戏的底衬,两对眸子里射出强烈的眼神望着相战的对方满心都是不能输的念头。

一个侧身的拉近,身体呈十字状在空中相擦,画面有一刻的静止抽离了所有激烈的战意。

“苍星石,你在Alice Game中所寻求的是什么呢?”

“是父亲大人的愿望。”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音调又低了一成,“我是在问你自己的想法。”

苍星石的眼睛闭上像是在稳固她的决心,“父亲大人的愿望……”

回身一闪避开了那使出全力劈下来的利器,“就是我的愿望!”

不错的对手。

那么你的愿望,诞生Alice这件事,就由我来完成吧。

我亲爱的,妹妹。

 

空中茫茫,看不到太多的东西。

但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缚住的感受,还是很鲜明的。

水银灯厌恶地看了一眼缠住手脚的植物。

解决掉这个东西的时候,那对姐妹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姐妹么?

深深地羁绊着让人放不开手脚的姐妹。互相守护着度过了漫长岁月的姐妹。一起呢喃诉说着从父亲那里接受到的温暖的光芒的姐妹。

“找到了。”

那样牵着手嘶哑地哭喊着劝说着的样子……真是,不顺眼地让我有毁灭掉的冲动。

“好了,继续吧。”

水银灯看到自己的对手重新亮出了武器,然后看到那个没用的家伙张开双臂挡在了苍星石面前。

“停下来的说!”

搞什么。

“拜托你的说,水银灯!不要再继续这样……”

“相当没有信心呢,翠星石。”水银灯冷冷地看着她,一下一下敲碎她满心的祈求希望,“但是,你妹妹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呢。”

下面姐妹的争论她不想再关注了。

被陪伴是什么感觉?被守护是什么感觉?

起码在这种时刻,我希望是比现在孤身一人的自由更坏的感觉吧。水银灯这样想着,恍惚想起自己躺在柜子里的时候仰望的霞光。

那么,发现自己被柿崎惠等待着的时候,那种突然而生的欣喜,是怎么回事?

水银灯猝不及防被心底忽然冒出的这句话弄得很乱。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苍星石那句话把水银灯的精神唤了回来,朝下看,姐妹的相谈以最残酷的姿势分别。

是推开,是拒绝,是离别,是掩饰在喷张的战意之下蔓延开来的疼痛。

那句话里沉淀着浓浓的绝望忧伤,和柿崎惠某些字句里没有压抑住的情感一模一样。

苍星石。

不是说过了吗,不是认清了吗,这是我们的宿命啊。

继续吧,直到那终结来临之日。

水银灯张开双翼,迎上了苍星石。

 

那半空里激斗的声音越来越响,刀剑摩擦间的光芒有如微型的闪电撕扯出天空的伤口。

暴烈的激动里空前凌厉的攻势让水银灯有片刻的招架不住。羽毛的保护层散开来,黑色的星星点点迷了人的眼,在那样的纷飞不清里水银灯的银发划出漂亮的轨迹直直地冲向了对手,伸手扣住了她的胸口。

我果然是赢家。

清明又尖锐的光芒一瞬间从苍星石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耀亮了压抑着的苍穹夺了每一个游戏者的目,之后又渐渐地减弱。

苍星石的身体从半空里直直地坠下去。

水银灯静静感受到掌心接触到的温度一点点消褪,一切又回复到原初的模样。

 

Rosa Mystica。

被光环围绕的圣物发出柔和美丽的光亮闪耀在暗沉的舞台上。

这就是我所追寻的东西啊。

羽翼展开急速向下,过快的速度几乎扯裂了空气。手臂伸长,水银灯在翠星石之前干脆利落地带走了自己的战利品。

“这就是,Rosa Mystica。”水银灯手里捧着那个触感温暖的物体,声音带上了喜悦的轻颤。

“水银灯!把它还给我的说!那个是,那个Rosa Mystica是……”

“我才不给!”干脆利落地拒绝断掉翠星石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它是我的了。因为,我赢了啊。”

我赢了啊。

轻轻地送进了嘴里,光芒透过衣衫变成了冷色调。身体像是被泡进了温水,和暖的力量充盈着四肢百骸,明显感到了力量的增强。

“水银灯,你……”

“你那是什么表情?如果想战斗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做你的对手哦。”水银灯立在高处看到真红眼睛里流露出的复杂。

准备好了的话,就来抢夺吧。

“你还在装好孩子啊。”水银灯脸上的笑容里掺杂进了什么东西,“真红还真是个……”

“小傻瓜啊!”大声的嘲讽伴着优美地延展开的巨大双翼和无数斩风而下的锐利羽毛,真红低头看到擦破的袖子,望向了水银灯。

“攻击力真出色啊,是苍星石的Rosa Mystica的功劳吧?”

“你们很弱。”水银灯看着蔷薇水晶朝真红走去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

唰。

羽毛擦着蔷薇水晶的面颊而过,止住了向前的步伐带起了愠怒的表情。

“真遗憾,我可没想过要随你的心意呢。”

我是水银灯,不是任你摆布的棋子。

想趁这个时机去捞Rosa Mystica,我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机会的。

“再见了。”

 

 

 

 

 

Part Ten

白日的病房没有那么压抑,却依然单调得清冷。柿崎惠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输液,面容安详没有了上次所见的挣扎苦痛。

水银灯侧坐在她身旁,手指触碰上了媒介的戒指。

紫色的光芒亮起,水银灯的眼睛里面糅杂着一片片的希望期冀喜悦温柔。惠的眼睛动了动吸引了水银灯的视线,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提起了唇角庆幸着什么。

庆幸着复生。

庆幸着遇到你。

庆幸着我还来得及。

然而这样平静的时刻被一声“没有用的”中止,水银灯微恼地回头,看到蔷薇水晶站在窗檐。

“只用那一小块碎片是不可能拯救她的吧。如果想要拯救她,就要集齐所有的Rosa Mystica。将那力量通过你,映在媒介的身上。”

“是吗。”水银灯眉目之间透出了狠戾之色,“那么,你的Rosa Mystica也是必要的呢。”

“天使。”被这一声叫得微微一愣,回过头去看柿崎惠的瞬间听到背后有遁走的声音,再回头那个爱耍小聪明的妹妹已经没了踪影。

“你来了啊。”柿崎惠注意到戒指发出的光,晃动着手指观察着,“真漂亮啊。”

温暖的紫色的光芒。像和她定下契约的天使一样美丽的光芒。柿崎惠不自觉地笑了。

眼睛里满满是真正温和的因为喜爱而散发的笑意,没有一丝的凉寒。

“你为什么在笑?”

“咦,我……笑了?”柿崎惠睁大眼睛看向枕边的人偶,“大概是因为这光吧。如此透明,如此温暖,如梦幻一般。我很喜欢哦,这光芒。”

唇角提起给整个面容增添了从未见过的光辉,柔软的笑容里恍惚一切都是完美的模样。

 

水银灯跟着蔷薇水晶走的时候只是想看看蔷薇水晶到底有什么花招,她一点都不信父亲大人会在蔷薇水晶那里。

结果她就在房间里看见了那个浅色头发的男人。

整个房间看上去较为阴暗,柜架被拖出幽长的影子,摆放着的瓶瓶罐罐没在沉淀的色块里。阳光从不大的窗户透进来,偷懒一般并不清明,带着些许尘埃的粗糙感四处飘浮,让她恍然想起最初的那些日日夜夜月落星起。

那个男人站在明暗交手的模糊地界,浅色的头发意外地柔和而有些灰,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淡淡地看着她。

这个人,是我的父亲大人。

记忆里面未曾对我微笑过的,在我面前制造着人偶追求着Alice的,即使最后提着行李离开也没有回头顾望一下我的,在我战败的时候给予了我身份认证一般的Rosa Mystica的,我却依然义无反顾像个傻子一样爱戴着的,父亲大人。

为什么不进行Alice Game。

水银灯笑了。

原来是为了这样的事情来找到我。这些感情和几百年前简直一模一样。

我只是一个制造出来去实现你的梦想却失败了的人偶。你的梦想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所有的时光都只为了你的梦想而存在。

我不是水银灯,不是罗真的女儿,而是罗真的作品,通往梦想的阶梯。

可悲的是,即使我这么清楚地明白这一切,我还是无法阻止从我睁开眼睛就开始并且日渐强烈的想念,因为自己被创造出来而无法忘却的感激和爱。

从这个意义上说,从我从架子上摔下来向外移动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失败过,从未是废物。

因为我一直在为了Alice Game而拼尽全力。

水银灯朝着父亲大人恭敬谨慎地行了礼。

我会的。

我会去继续Alice Game,我会获得所有的Rosa Mystica,我会成为Alice。

我会打败真红,我会守住自己的所有,我会完成我存在的意义,我会达成你的梦想。

我会救回柿崎惠。

 

她还没睡。

那个说着自己放下了一切,已经不期望任何事情的人,似乎是在等着我。

水银灯静静看着少女渐渐放松露出微笑的脸。

“明天我要离开一下。”

“去哪里?”柿崎惠的神情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不安。

“去拿我会得到的东西,还有你本应有的东西。”

好好地等着吧。不用再消沉,不用再压抑,可以开心地笑可以大声地说话可以不切实际地幻想可以规划以后的历程。

明天,明天我就会打败所有的人成为Alice。

然后,将未来赠与你。

 


Part Eleven

樱田纯抬头所见的情景,就是在金属碰撞的声响里翻飞的诸色错杂。

“父亲大人,请听我说,我并不想战斗……”

水银灯眯了一下眼,今天的日光没有那种灰尘颗粒的粗糙感。

你已经来到这里了啊,真红,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已经无关紧要。

更何况,战斗的事情,从我们诞生就已注定。

父亲大人,可没有管过我们想不想。

水银灯展开了羽翼冲了上去。

 

“我要取回苍星石的Rosa Mystica的说!”

诶。

好像有只小小的拦路虎。

嘛,或许连虎都称不上,只是一个拥有Rosa Mystica的笨蛋罢了。

打败她好了。不花什么力气,还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划算的交易。

“打倒真红之前,再拿一个……”水银灯的语速并不快,一边说一边看着翠星石紧咬牙关的脸,“也不错嘛。”

语调一瞬间变得狠绝,戾气源源不断地爆发自第一人偶,伴随着锋利的羽翼直直地冲向翠星石。

 

战斗的间隙被旁观者扰乱是令人光火的事情。

那个一直聒噪的家伙在干什么!

“吵死人了!”
找到目标而直射过去的武器携带着无法压抑的暴怒和凌厉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金丝雀切成碎片,却没料到中途卡进了柔软植株的缝隙。

“竟然还能援助同伴,你还满游刃有余的嘛。”

“水银灯……”

对,翠星石,就是那种眼神。

我喜欢那种眼神。

带着你们轻易得来的蔷薇少女的身份所应有的自尊和骄傲,不服输的倔强和渴求的欲望。

或许还带一点对我这个最初被创作出来的残缺的姐姐的不敬。

那样的眼神,真是激发斗志的好东西。

我会把你们眼睛里所有的光彩,一一都碾碎。

“但是,你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唰。

飞速生长的植株扎过来之前,就已经变换了位置。

“啊啦,你在瞄准哪里啊?”

轻蔑的调笑的语气,能够激起对方更多的急躁。

“你想要拿回苍星石的Rosa Mystica吧,你最重要最重要的妹妹。”

或许幸好我是被抛弃的看着你们被制造出来的姐姐。

对你们没有任何的感情,所以在战斗的时候无所顾忌。

我确实是第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孩子啊,带着对Alice最强烈的义无反顾的向往。

“……就在这里哦。”水银灯的语调微微上扬指了指自己。

“你……!”

明显被气得噎住了吧,那么再生气一点也没有关系。

“给你看个好东西。”

漂亮的剪刀,闪烁着金色的光,透过张开的剪间缝隙看到翠星石。

“如果能用这把剪刀打败你,那才尽兴呢。对吧,翠星石?”

 

真红化出了防护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冲向她了。

“你们没有看别处的时间吧。你们所面对的,可是我水银灯!”

然后眼睁睁地,一起看着翠星石永远停止了动作。

她终于在真红的眼睛里读出了隐隐浮出的认真,敌意和战意。

“拿出真本事来吧。不然的话,真红,你就是对翠星石见死不救哦。”

地面上那个拉琴的人偶还在拼死一搏,动作里带着凄厉的坚定翻腾起锐利的气流,奏出了谢幕之前最壮丽的演歌。

其实很像吧。

要守住什么东西的姿态,其实很像吧。

我们有共同要完成的使命,还有不同的所想保护的东西。

所以拼了命地在这里厮杀,像是花期结束前最后的绽放。

 

“终于认真起来了吗?”

意料之外的花瓣将她推远,真红的动作和眼神里几乎不再带有任何悲悯和妥协。

那是很久之前她们对战的时候,她见过无数次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认真和冷静的强势。

“哼……”

 

看到金丝雀战败时失控一样冲上去的真红,水银灯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要开始了。

真红释放出的花瓣里带着最大的悲恸哀挽,水银灯知道这一着过后便不再有一瞬间的宁静。

大幕已经拉开,即将上演通向Alice的最后的战役。

赌上作为Rozen Maiden的骄傲,还有最终被带回了轨道的宿命。

 

 

 

Part Twelve

“既没有成为Alice的意愿,也没有要战斗的意思。既然没有身为Rozen Maiden的使命和骄傲,就消失吧。”

水银灯没想到真红毫不避开自己的攻击,直直地冲上来揪着自己的衣领将地面砸开了坑。灰土扬起烟尘丑化了所见的一切,还未从撞击的疼痛里回复过来就被制住。

“看一看吧。你也看一看吧!”

声调随着字数的增加越升越高,扣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逼迫她抬头去看庭院里的景象。

“她们并不想战斗。作为姐妹,同样是人偶,她们并不想相互憎恨,不想相互伤害,可是,为什么……”

脖子上勒着的胳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使劲地抓着真红的手臂试图多一点呼吸的余地,“那是……因为我们是……蔷薇少女吧……”

什么不想相互憎恨,什么不想相互伤害。

知道自己是蔷薇少女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未来了,原本就是会背负着憎恨和伤害前行到达终点的存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不都是拼了命的厮杀要成为Alice吗,只不过因为媒介因为什么其他无聊的东西在这么久的时光里把你们的意念都消磨得一干二净了吧。

从零的起点开始,我跟你,就已经互相憎恨了许多年。

所以你说的还真对。是她们,是她们不想相互憎恨,不想相互伤害。

但是也只是想而已,难道你要指着回忆里战斗的画面告诉我,她们没有去进行Alice Game吗?

你以为,我和伤害紧密的联系,是与生俱来的吗?

紫色的晶体打下来,水银灯被真红箍着带离了危险的区域。

然后,从半空里被狠狠扔下去,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展开翅翼。

轰。

 

屋顶破碎弥漫起的烟尘是更难闻的味道,细小的颗粒飞进眼睛呛进咽喉。下坠的速度很快,仅仅一瞬间就穿过了逐渐膨胀嚣张的飘浮,毫无间隔地直直砸在地上像是身体马上会断裂。

“真红……”

渲开来的怒意和战意里羽翼发光伸长。

“没关系的,力量还在继续涌出,这样的话,我还……”

等等。

她一下子想到了柿崎惠。

躺在病床上,因为被借用了力量而喘息挣扎的柿崎惠。

该不会,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使用了惠的力量?

 

在昨日我还许诺会将未来送给你。

但是此刻我却在透支你的明天。

 

招架不及只能合拢了翅翼,接着被冲上来的真红一巴掌扇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苍星石所承受的痛苦,可并非仅此而已。”

 

哈哈。

金丝雀。翠星石。苍星石。雏莓。

真是好姐妹啊。

真红,你们真是齐心协力的Rozen Maiden。

唯独将我这一个人行走的姐姐,好好地排除在外。

我呢?

从来没有想过我吧。觉得我只是整天来跟你找麻烦,觉得是我从旁害死了你那些好妹妹。

当我一个人背负着耻辱和伤痛飞行在雪夜的时候,你可是在媒介的家里享受着炉火的温暖呢。

那些在时光里累积起来反复印深的划痕,在你眼睛里不过是一堆假冒的灰烬,一吹就散开吧。

虚伪。恶心的虚伪。

 

“为什么,为什么夺走了苍星石的Rosa Mystica。为什么和蔷薇水晶联手。”

“为什么?那不是当然的吗。我们是Rozen Maiden啊,为了成为Alice去战斗,失败者会变成废物。”

“可是你应该知道被伤害的痛楚和战斗的痛苦……”
水银灯看着真红眼睛里的哀恸,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真红,在这种时候,你真的好意思提起这件事情吗。

“没错!我知道的!因为我被你伤害过!”

从来都隐藏在刀光剑影之下的渊源被直白地摆上台面,反正是最后一次的战役了,在真红不能动之前,把话说开好了。

“让我停止战斗和你和好,在那个没用的媒介家里大家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不要开玩笑了,你认为我会做这种事情吗!对你的憎恨,不是一句两句话就可以消除的!你给我记住,我是水银灯,把你变成废物的,将会是我!”

把你亲手推进你制造出的耻辱的深渊,重叠遥远的过去和摸得见的现在,把那些层层的沉淀全部都压给你一次。

必须是我。

只能是我。

 

感受到紫色的碎晶冲击而来的时候,水银灯替真红挡下了。

说不清是为了实现只有自己才能将她击溃的话,还是隔了太久终究还是要报答真红最初或许并不纯粹的善意。

“水银灯……”

背上很痛,应该已经没有一寸完好了,似乎内里的骨血也会逐渐受到冲击的伤害。

“我要……打倒……你……”

声音因为连续的冲击而断断续续。

“这样就结束了。”

蔷薇水晶慢慢睁大的眼睛里释放出了危险的信号,最后的攻击被丢出了手。

身体被尖细的物体贯穿,时间似乎突然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被触碰挤压刺破穿透的疼痛感持续地席卷脑海想不起任何其他的事情。

黑色的羽毛一瞬间撒开漫飞,轻飘飘地下落像是葬礼上撒开的花瓣应着挽歌的节奏。那些红色的花瓣黑色的羽毛最终都安静地落在地上摆出杂乱的纹样成为了送葬的布景,为即将逝去之人布置出生命里最后看见的美景。

水银灯保持着那样僵直向上的姿势,看见自己的羽毛一片片落地,透过被自己砸开的穹顶,看见了屋外的明光。

我所曾渴望着,却至今仍未获得的,天堂一般的光。

被遗弃的时候遥望的霞光。

在海底接受Rosa Mystica的时候见到的透过水波有些扭曲的晨光。

被真红打败的时候照射在身上的烫热的日光。

在柿崎惠的病房里见证的日夜交替间阳光月光星光的纠缠。

她的身体在光芒的记忆里,流失了力气。

我最终还是成为了死去的一个。

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废物吧。

但是……

 

“真红,父亲大人说了……我也有,成为Alice的资格。即使是这副身体,也可以成为Alice的。所以……”

没有任何人值得骄傲,完整的也好残缺的也好。

即使是我这样的身体,即使是我这样的经历,我依然拥有着成为Alice的资格并来到了这最后的战场。

废物并不是被视为异端而驱赶、被视为垃圾而嘲讽的理由。

所以柿崎惠,残缺的也无所谓,你没有放弃的充足理由啊。

你并不是就没有明天了,你并不是就该被指责就该自责的那一个。

只是……

“对不起……惠……”

对不起,我不能让那即将破碎的戒指再发出紫色的暖光映着你漂亮的笑。

对不起,我不能再坐在你身边听你的歌声飘荡在夜空里。

对不起,我不能实现你最初对我许下的失落的心愿。

对不起,我不能把未来送给你。

 

 

 

 

Part Thirteen

戒指突然碎了。

裂纹细细地布满了发光的戒指,然后像是凭空消失一样,手指不再有禁锢,身上像是被抽干力气一样的痛苦感受也停止了。

柿崎惠茫然失措,然后慌忙地伸手去抓周围的空气想要找回些什么。

这代表着什么呢?天使,这代表着什么呢?

是你不再需要我了吗,是你不屑于使用我的生命吗,是你不愿意达成我的祈祷吗。

……还是,是你离开我了吗。

多日来的细琐记忆一下子化成了钩,在心脏上拉出深重的血痕带来持久的锐痛。

柿崎惠望向窗外,晴日的天空上飘浮着慵懒的白云。

她开始唱歌。

你会来的吧。一定会来的吧。

然后你会告诉我,戒指只是坏掉了,还会再有的。

会告诉我,你还在。

 

 

 

Part Fourteen

领结被展平抖落了不知何时落上的灰尘,一切都洗刷一新带着真正的温情爱意。

手掌抚过顺滑的银色发丝,低声的呢喃在睡梦之中伴着温暖的光芒达到了心底。

温柔的阳光落在近前,并不是灰尘的粗糙感,而是清明的细腻的和暖。

就像在梦里在时光里所一直盼望的天堂的光辉。

 

水银灯的脑子里想着罗真所对她说的话,双翼在干燥的空气里落下了星星点点的黑色雨滴。

又到了医院吗。

到了没什么力量的,等待着我呼唤着我的,媒介的身边。

白色的病房里像是闪烁出了微弱却坚定的光,并不是蛊惑的烛火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在黑暗里摸索其实并不是坏事,习惯以后便会觉得并不怎么样。但是——

一旦出现了一星的光亮,便会一下照耀出自己所处之地的困窘凄凉,阴影里似乎凭空多了张牙舞爪的幽灵环绕身周。本来止水一样的心境被落进来的异物打破,开始充满了期望和焦虑无法自控地想要奔去想要抓住想要得到那一点带着暖意的明亮。

比方说伸手去触碰几寸之外的光。比方说和真红学着行走和其他。比方说这样回到了柿崎惠的身边。

 

少女从浅浅的睡眠里睁开了眼睛,捕捉到那银色身影的一瞬间,从灵魂浸润而出的笑意一下子发散开去。

手上传来被什么束缚的熟悉感受,柿崎惠知道戒指又出现了。

“我回来了。”

那慢慢侧转而来的脸上扬起了柔和的笑,眼睛里面没有了一点封冰,缓缓渗透出的柔光把那些冷色的发丝都衬得暖了。

柿崎惠看着她,说不出话,只能一直笑着。

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出现了。

谢谢你,谢谢你陪伴过。

谢谢你,谢谢你争取过。

谢谢你,谢谢你回来了。

 

即便是这样的随时都会消失的我,也曾设想过自己的明天。

我设想过明天是无云的晴日你坐在窗台上和我说话。

我设想过明天是暗沉的风雨你从外面回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我设想过明天是战斗的日子我感受着被你需要的痛楚。

我设想过很多很多的明天。

每一个明天里,都有你在我身边的模样。

我还是没有看得见的未来,但我知道曾有人为我争取过。我还是没有摸得着的明天,但我终于点燃了可以耀亮现在的烛火。

那是戒指上发出的紫色的光,是你的言词里带着的坚定的信仰,是你的存在对我而言的意义。

 来自上苍的光,终于又再一次,慷慨地普照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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